一碗炒猪肝 盛着人间的暖与难 ——《许三观卖血记》读后感 2025年09月12日  

  □冯锦秀

  读完中国当代作家余华的长篇小说《许三观卖血记》,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翻动的薄响,窗外的晚风刚好吹过,带着夏末特有的微凉,我的脑海里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翻腾,反倒反复浮现出许三观挽起袖子,露出胳膊上针眼的模样——那针眼小小的,却像一个个印记,刻下了一个普通人在日子里打滚时,最实在也最让人心头发酸的担当。

  许三观不是什么英雄,甚至有些市侩。他第一次卖血,不过是跟着村里的人凑热闹,想着“卖一次血能挣三十五块,够娶个媳妇了”;后来为了给儿子许一乐治病,他一趟趟跑医院,卖血卖到嘴唇发白,却在医生劝他别拿命开玩笑时,他梗着脖子说“我儿子等着救命”。他身上有小人物的计较,会为了几毛钱和老婆吵架,会在街坊面前吹嘘自己“卖血都能养活全家”,可这些烟火气的小缺点,反倒让他像极了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长辈——他们不完美,却把“责任”二字,用最笨的方式扛得稳稳的。

  书里最让我心头一紧的,是许三观带着许一乐去上海治病的那段。一路走,一路卖血,从无锡到苏州,从嘉兴到杭州,每到一个地方,他先找医院,再找饭店,炒猪肝的味道从温热到寡淡,他的脚步也从轻快变得踉跄。有一次,他卖完血晕在路边,被人叫醒后,第一句话还是问“我儿子的病,钱够不够”。我看后忽然懂了,许三观的血,不是简单的“商品”,而是他能给家人最实在的“靠山”。在那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,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本事,只能把自己的血,变成孩子的药费、家里的口粮,变成撑起日子的顶梁柱。

  最让我动容的,不是他一次次卖血的“壮举”,而是晚年的那个片段。许三观老了,身体垮了,想再去卖血,却被医生告知“你的血没人要了”。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,突然就哭了,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他不是心疼自己卖不了血,而是慌了——原来自己连“卖血”这个唯一能给家人兜底的本事,都没了。那一刻,他的脆弱比任何时候都真实。可转头看到妻儿围过来,递上他爱吃的炒猪肝,他又抹抹眼泪,笑着说“不吃了,以后咱们不靠卖血,也能好好过日子”。那笑容里,有无奈,有释然,更有一个普通人在历经风霜后,对生活最朴素的接纳。

  合上书,我总在想,许三观的一生,就像一碗炒猪肝,没有山珍海味的惊艳,却有着家常菜的踏实。他的血,流在时代的褶皱里,流在家人危难时,没有什么宏大的意义,却把“活着”和“守护”,写得明明白白。我们或许不会像他那样靠卖血过活,但谁又不是在各自的生活里,用自己的方式“活着”和“守护”呢?为了家人的安稳,为了肩上的责任,自己默默扛下那些难,然后在某个平凡的傍晚,像他一样,对着一碗热饭,觉得一切都值得。这大概就是余华笔下的力量——不用华丽的辞藻,不用曲折的剧情,只用一个小人物的一辈子,就让我们看清:人间的暖,从来都藏在那些笨拙的、固执的、不放弃的守护里;而生活的意义,也早已在一次次为家人低头、为日子坚持的瞬间,悄悄写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