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霍毅 刘照宇
茶话会
主持人:“各位老伙计、老姐妹儿,又到了茶话会时间啦!上次的故事讲到,老中医霍列五给一位知青看病没收诊费,几天后,那位知青竟在街口等了他整整一下午,就为了送出一包带着热气的糖片糕,医者和患者之间的互动是否让你动容?今天的故事同样精彩,又会出现什么神丹妙药?来听一听吧!”
整理阿爸霍列五的医案笔记本时,指尖抚过泛黄纸页,一行墨迹跃入眼帘:“单根木(即海南狗牙花),治风热音哑,以二过洗米水煎服,立愈。”
那是海南解放前的一个秋日,天刚擦黑,偏远村落的晒谷场就热闹起来——村里请来了远近有名的戏班,这是整年里最隆重的事。村民们揣着皱巴巴的铜钱,早早围在临时搭起的木戏台旁,孩子们爬上树干,盼着旦角登台,听那清亮的仿佛能穿透夜空的唱腔。
戏班的旦角是台柱子,模样俊、嗓子亮,不管是悲腔还是甜调,都唱得极好,十里八乡的人都为她而来。开锣前一个时辰,戏班后台却乱成了一锅粥。班主急得直跺脚,满头冷汗往下淌——旦角突然哑了嗓子,试着哼了两句,只剩沙哑的气音,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,连话都说不连贯。
“戏票全卖光了,乡亲们都等着呢!”班主搓着手,十分焦急。戏班的人也慌了神,有人给旦角敷湿毛巾,有人递温水,可怎么都不管用。眼看开锣时间越来越近,台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响,班主只好让人出去跟村民们解释,自己则带着人四处寻医。
就在大家近乎绝望时,一个背着竹编药篓的阿公慢悠悠走进来。他头发胡子全白了,眼睛却亮得很,扫了眼坐不住的旦角,又伸手搭了搭她的手腕,才开口说:“莫慌莫慌!就是风热钻进喉管里,把声带给堵了,小事一桩咧!”
班主一听,连忙作揖:“您有啥法子救回她的嗓子,必有重谢!”老医摆摆手:“重谢不必,好了后到我村里唱一台戏,让乡亲们再乐呵乐呵。”班主喜出望外,连连应诺:“一定!一定!”
阿公没多耽搁,转身往村外田埂走去,没多久就提着半筐绿油油的草药回来,指着叶片狭长的植株说:“这就是单根木,咱黎寨人叫它‘震天雷’,清热利咽最是管用。”他让戏班的人把草药洗净捣烂,又叮嘱:“去取些二过洗米水来,淘过两次米的水养人,配着草药煮,不伤嗓子还能助药效。”
戏班的人赶紧照做,在灶台上架起陶罐,倒入浑浊的洗米水,放进捣烂的单根木,柴火噼啪作响,没一会儿就飘出淡淡的草药香。老医守在一旁,时不时掀开盖子搅两下,待水熬得只剩一半、颜色变得深褐,才让关火晾温。
旦角端起药汤,犹豫了一下,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。微涩的口感里带着点米香,不算难咽。喝完没过多久,她试着清了清嗓子,竟真的发出了声音!再试着唱了两句,那熟悉的清亮嗓音又回来了,婉转悠扬,跟平日里别无二致。
“成了!能开锣了!”班主激动地拍大腿,后台的人都松了口气。当晚,木戏台上灯火通明,旦角登台演唱,唱腔依旧婉转清亮,台下的掌声、喝彩声此起彼伏,连晚风都似带着笑意。
戏散后,班主果然信守承诺,没过多久就带着戏班再次回到村里,免费给乡亲们演了一台戏。而那位老医,却没留下姓名,演完戏就背着药篓走进了山林,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。
后来阿爸特意去查了黎医典籍,才确认单根木就是海南狗牙花,别名艾角青,除了治音哑,还能解风热头痛。他在医案笔记本上补了一句:“民间黎医善用本土草药,洗米水配单根木,方子简单却精妙,是百姓过日子琢磨出的真智慧。”
这些藏在田埂山林里的黎医智慧,虽平凡却珍贵,一代代传下来,就成了守护百姓的温暖力量。(未完待续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