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~~~海口攀丹村是拥有700多年历史的文化古村 邱濬、海瑞等名臣贤士从这里走出 经历无数次时代变迁,如今被一分为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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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处是攀丹

海口攀丹村是拥有700多年历史的文化古村 邱濬、海瑞等名臣贤士从这里走出 经历无数次时代变迁,如今被一分为三
  海口琼山区国兴街道攀丹社区

  西洲书院

  俯瞰海口琼山区国兴街道攀丹社区辖区。

  作为海南四大文化古村之一,攀丹村于南宋设立“攀丹义学堂”,此后接连更名为“养优书院”和“西洲书院”。不仅培养出不少名臣贤士——在丘濬、海瑞、王佐之外,仅攀丹村唐氏家族就出了8位进士、2位解元;更是留下了“处而有养、出而有为”的“养优”文化——关爱家人的“养亲”,以及修身立德的“优秀”。

  然而,在“攀丹义学堂”设立700多年之后,随着琼山并入海口,以及文坛社区的成立,曾经的攀丹村被一分为三。

  攀丹社区继承了原攀丹村最多的土地和人口,但是历史最为深厚的上丹区域,被划入巴伦社区,而上丹区域内的西洲书院,则被划入文坛社区。

  至此,“攀丹村”在行政层面消失了。时过境迁,往事如烟,凝望西洲书院的飞檐,攀丹到底留下了什么,何处才是真正的攀丹?

  □南国都市报记者 贺立樊/文 李昊/图

  1

  唯有读书高

  唐电明已经73岁,直到9年前,他才得知真相,解开家族的谜团。

  唐电明在文昌市文城镇乐城村长大,他的祖辈从文城镇汪洋村搬迁至此。再往上追溯,是一个谜,他只记得长辈们总是说:“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。”

  1977年,恢复高考,24岁的唐电明考入原湛江水产学院,毕业之后回到海南,从事过水产、航运等工作。

  日复一日,在这座城市奔波。40年后,唐电明早已退休,村里的族人托他修订族谱,多方打听,他得知海口攀丹村也有人姓唐。

  直到翻开攀丹村的唐氏族谱,亲眼看见“汪洋村”三个字,唐电明才明白,这里就是家族的来路。望着远处的南渡江,他也知道了更多的故事。

  700多年前,南宋时期,一支唐姓家族来到南渡江畔,选择以外来人员和疍家渔民为主的蕃疍村落脚。家族的领头人唐震是南宋进士,他决定,在这里办一所学堂。

  此后,这所学堂多次更名,陆续培养出丘濬、海瑞、王佐等多位名臣贤士。村里的唐氏家族也培养出两对父子进士,其中唐胄编成《琼台志》。

  蕃疍村因此取登科及第“手攀丹桂”之意,改名为攀丹村。此时的攀丹村,被称为“天南第一攀丹”,风光一时无两。

  然而,攀丹村的学堂毁于清代战火,随着城市的发展,这里也不再是海口主要的水运枢纽,村子开始没落。

  20世纪以来,府城仍是海府地区的中心,水巷口一带也因商贸而兴起,处在两者之间,却又互不挨着的攀丹村,渐渐成为一座普通的城中村。

  “普通到什么程度?”20世纪90年代,符翔经常骑着摩托车,和朋友们驶离府城,驶出高登街,向着南渡江岸而去。一路上,尽是荒地、坡地和田地。

  “像农业基地、像普通农村,反正就是不像城市。”符翔和朋友们赶紧掉转车头,离开这里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远处的每一间小房子里,都藏着一颗读书的种子。

  其中的一间房子,是孙发义的家。那时的他,刚从海南大学金融专业毕业,进入银行系统工作。同批走出攀丹村的年轻人中,一半以上都是读书升学考出去。

  即使当时的攀丹村,已经是一座以农业生产为主的农村。岸边的农田种满水稻,南渡江心的司马坡岛,还种着村里的西瓜、芝麻和白萝卜。

  耕作,是村里的生计,却不是唯一的理想。一代又一代,攀丹村的乡亲坚持耕读传家,长辈们总是说:“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。”

  那时的南渡江,宽度只有如今的一半,退潮时,可以蹚水走到对岸。孙发义从小在南渡江里长大,儿时最快乐的事情,是下江游泳,最期待的活动,是与小伙伴们打水仗。

  最难忘的记忆,则是长辈在烈日下劳作的身影。这样的身影,贯穿攀丹村历史的每一刻,遍布攀丹村土地的每一寸,就此换来每一代人求学的基础。

  这样的身影,不以地域为局限,唐电明的家族并不在攀丹村,却仍拥有这样的记忆。驱使他从2017年开始,重整族谱,留住这一切。

  这是一个家族的回望,也是一座村庄的信仰,潜移默化影响着与它相关的人,也记录着时代前行的步伐。

  2

  何异云从风

  站在攀丹社区居委会的楼上,眼前是车水马龙的滨江路,远处是奔流不息的南渡江。

  关于南渡江的名字来由,学界和民间都有不同的说法,有一种说法,是它与南宋时期的“衣冠南渡”有关。是否确凿,还无定论,但是时代推动人们的脚步,早已是不争的事实,如同唐氏家族迁居南渡江畔,人们在时代的风潮中仿佛云朵一般被推动,像极了唐胄所云:“人生苦飘泊,何异云从风。”

  700多年间,攀丹村经历无数次时代变迁。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之后,这里的人们再次感受到时代的力量。

  “省体校、工商学院的位置,以前是水田。国秀城的位置,以前是鱼塘。”孙发义记得,以前的攀丹村,有着大大小小的水田和鱼塘,在20世纪90年代,渐渐消失了。

  最初的建设项目,是当时的海南省高级体育运动技术学校,以这座学校为圆心,一批学校、医院和单位陆续建成。可是周边仍然只是土路,绕过明昌塔,才能走上海府路。

  路的修建,在2000年初开始了。国兴大道横贯东西,接上大英山区域和南渡江区域,沿线建起海南省博物馆、海南省图书馆,以及海南省委办公区。

  笔直的国兴大道,也穿过了攀丹村,分隔了夏瑶村。从此,夏瑶村分为两部分,一部分称为“下洋”,另一部分仍是“夏瑶”,在海口话里,两者的读音都是“诶哟”。

  有人笑言,从原攀丹村的尾丹走到上丹,一路要经过三个社区,以及并不属于原攀丹村的原夏瑶村。这一切,源于2002年10月,琼山并入海口,攀丹社区归于琼山区之后。

  从那时起,攀丹社区继承了原攀丹村最多的土地和人口,以及原夏瑶村的一部分,巴伦社区则管辖上丹区域。文坛社区成立之后,管辖上丹区域内的西洲书院。

  “一村三区”,由此形成。虽然行政区划存在不同,但是时代对于人们的推动,并不会因为区划的不同而改变。

  那时,在市场的冲击之下,孙发义所在的工作单位经营不善,走向关闭。孙发义不得不选择离职,在社会闯荡。

  随着国兴大道通车,与之形成“弓”字的滨江路也开工建设。看着曾经的江滩变成道路,江岸筑起江堤,孙发义发现,南渡江变得好宽,再怎么退潮,也无法走到对岸。

  儿时的回忆,彻底成为回忆,再也走不到的,还有过去的时光。

  攀丹村早已改为攀丹社区,村民变成市民,农田消失了,曾经熟悉的生计也一并消失。看着家门口的车来车往,攀丹的乡亲们却不知何去何从。

  大家只知道,700多年里,攀丹村经历无数次时代变迁。唐胄所写的“何异云从风”,之所以用的是反问句,是因为直面时代变迁的,是真正的人,而不是诗里的“云”。

  从2000年初开始,一批又一批曾经走出攀丹的人们,重回攀丹。孙发义是其中一员,于2004年担任攀丹社区中丹居民小组副组长、中丹经济合作社副主任。

  他们有着足够的知识储备和社会经验,与所有来到这里的人们一起,在城市之中,建起一座新的攀丹。

  3

  道阻意以长

  沿海府路、国兴大道、滨江路、红城湖路,围成一个平行四边形,其中的区域,是原攀丹村的主要范围。失去农业生产的基础之后,商贸业成为这里的支柱。

  在文兴路上,有9家店铺,组成了名为“春天事业一条街”的小小商圈,所有创业者都是残疾朋友,42岁的蔡笃强是其中之一,他在这里经营着一家小餐馆。

  蔡笃强患有小儿麻痹症,导致左腿残疾。行动不便的他,12岁读小学,初中毕业外出务工,领到的第一笔工资,是在糕点店当学徒挣得的200元。

  多年之后,蔡笃强已是厨师,他想创业,却没有足够的本钱。一年前,有朋友介绍,海南省残疾人联合会正在提供创业机会,“房租全免,位置不错。”蔡笃强赶紧询问地址,朋友告诉他:“就在原先的攀丹村附近。”

  一年多来,蔡笃强努力经营小餐馆,有时盈利,有时亏。每天晚上打烊后,残疾朋友们会聚在餐馆里,边吃快餐,边聊着这一天。

  美发师阿杜是听障人士,虽然没办法正常听说,可是大家仍然觉得他很幽默;摄影师阿飞的腿有残疾,可是他拍出来的照片,是那么好看。理疗店的两位视障朋友,喜欢吃炒粉;旁边营业厅的女孩,有着肢体残疾,工作时却身姿板正。

  闲暇时的相聚,看着大家的笑脸,蔡笃强很清楚,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。这条艰难的创业路,他们仍要走下去。

  “临风似相向,道阻意以长。”从西洲书院走出的海瑞,多次遭受打击后,写下这句诗。在他眼中,越是困难的路,越要走下去。

  5年前,吴强的丈夫突发脑溢血,失去劳动能力,吴强不得不辞职在家照顾丈夫。每个月还完各项欠款,银行卡余额所剩不多。

  工作成了吴强的奢望。直到攀丹社区党支部原书记符翔告诉她,有一份合适的工作,建议她去试试。

  摊开海口地图,可以清楚看见,原攀丹村所在的这块平行四边形,同时触及海口的国兴商圈、府城商圈以及滨江商圈。直观的区位优势,还需通过实践转化为收入。

  2024年7月,攀丹社区在海口全市率先成立社区社会企业——攀丹社区服务有限责任公司,由社区居委会100%持股,为社区服务缓解资金压力,也为困境群体寻找出路。

  大家把主要业务定为卫生消杀,包括吴强在内,一批困境群体成员接受免费培训,最终15人拿到合格证。从2025年1月开始,每个月都有消杀任务。

  社区企业为攀丹社区带来了实际收入,缓解民生服务的资金压力,也解决困境群体的就业问题。扶危济困,正是海瑞所言:“忠似赤葵倾烈日,清如秋水挽狂澜。”

  在巴伦社区,上丹区域已经有了知名的餐饮业态。烟火人间,不就是明代大儒丘濬所叹:“昔年曾向此中游,把酒谈诗夜未休。”

  而在文坛社区,西洲书院仍然吸引不少学子参观。青砖飞檐之下,修身立德其间,正如曾经的攀丹学子、明代诗人王佐所言:“万卷岂图金马贵,一竿当与白鸥盟。”

  何处是攀丹?心之所向,心怀养优,不以地域局限,心中自有攀丹。

  总监制:牛晓民  总策划:罗建力 周元  监制:林莹 李晓梅  统筹:胡诚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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