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霍毅 刘照宇
茶话会
主持人:“各位老伙计、老姐妹儿,2026年的第一个茶话会和大家见面啦!上次的故事讲到,老中医霍列五竟遭遇了他人生中唯一的医闹,起因是诊断一个年轻姑娘怀了孕,而她的家人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,后来当场熬煮中药,让姑娘喝了才结束了闹剧……今天的故事里,没有吵闹,医者和患者之间的互动令人感动,赶紧来听一听吧!”
今天想说说阿爸霍列五行医时的一桩小事——70年代,一位广州知青从农场赶来,攥着皱巴巴的钱要给阿爸诊费,阿爸摆手拒收,可几天后,那位知青却捧着一包还带着热气的糖片糕,在街口等了他整整一下午。
那年夏天,海口的太阳毒得能晒化柏油。我正在家里帮阿妈剥龙眼核,准备晒来做骊珠散。这时,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那时候的老海口,家家户户只要有人在,大门准敞开着,不像现在这样隔着扇门的距离。
门口站着个穿蓝色工装的姑娘,裤脚沾着泥,脸晒得通红,手里攥着个布包,局促地说:“请问……是霍先生家吗?我是从三江农场来的,听老乡说您看得好妇科病……”
阿爸那时候已经退休了,正坐在院里磨药。听见声音,他就站起来说:“进来坐,先喝碗凉茶。”
姑娘接过茶,手还在抖,说自己这病拖了快半年,农场医务室开的药不管用,听同宿舍的海南老乡说“霍先生能治”,就趁休息日赶了几十里路来。
诊脉、看舌苔,阿爸没多问,只说:“是寒湿瘀堵,不算大问题,我给你开个方子,喝上半个月就好。”写方子时,姑娘突然从布包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,要塞给阿爸:“先生,这是诊费,我知道您看病好,不能让您白忙活。”
阿爸按住她的手,笑着说:“你在农场挣钱不容易,这钱我不能要。方子拿好,去街口益民堂抓药,他们家药材真。”
姑娘急了,眼眶都红了,说:“那怎么行?您辛苦看诊,我不能白占您便宜……”
阿爸摆了摆手,说:“治病是本分,等你病好了,再来跟我说说农场的事就行。”
姑娘走的时候,一步三回头,嘴里还念叨着“一定要报答您”。我当时没当回事,没想到一周后,她真的又来了。
那天下午,我回家,看见她蹲在家门口,怀里抱着个红纸包,额头上全是汗。见我回来,她赶紧站起来,说:“小弟,你爸在家吗?我给霍先生带了点东西。”
打开红纸包,一叠切得方方正正的糖片糕露出来——“这是海南老乡建议我买的,说霍先生喜欢吃甜的。”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说:“我昨天特意请假去东方红路(现在的博爱南路)买的,这是红星食品厂的招牌点心。”
见到阿爸,姑娘把糖片糕往他手里塞,说:“先生,您一定要收下,不然我心神不安。这糕不贵,就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阿爸看着那包糖片糕,没再拒绝,反而转身从屋里拿出一小罐骊珠散,说:“这个你拿着,万一在农场磕着碰着,撒点就能止血。”
姑娘走后,阿爸把糖片糕分给我和阿妈,自己也拿了一块,慢慢嚼着,说:“这姑娘心细,知道我就爱吃这个。”
后来姑娘又来过一次,说病好了,还带了一小袋农场种的咖啡豆,说“煮着喝能提神,先生您看病累,能用上”。
阿爸把咖啡豆装在玻璃罐里。每次煮的时候,他都会跟我说:“你看,人心都是相互的,你帮别人一点,别人也会记着你。”
后来我在旧木盒里找到一张纸条——是那位姑娘后来寄来的信,说自己病好后上了工农兵大学,落款是“受您恩惠的农场知青小林”。可再也没人像小林那样,揣着甜甜的糖片糕,在骑楼廊下等阿爸了。
有时候我会想,阿爸这辈子为什么总被老街坊记着?直到回忆起那包糖片糕,才明白:真正的医者,不是靠名贵药材或响亮名头,而是靠一颗愿意为病人多花点心思的心。
就像那糖片糕,不贵重,却甜了阿爸的整个夏天,也甜了往后几十年的回忆。
(未完待续)



